Saturday, June 6, 2009
最喜歡神誕的人(之一)……
天氣太熱,又有蚊子,看戲時人手一把扇子是必要的。
小時候,并沒有這些長凳子(還靠背的喲!)
我們都是趕在大戲開場的一兩個小時前,拎著草席,帶些零食、飲料,急急趕來霸個好位子(被你的草席覆蓋著的就是你的位子)。
別忘了帶根香,那是驅蚊的。
后來,漁村也要進步的,便改用“長椅投標制”。有興趣標椅的人,給了錢,寫上名字在小紙條,捻成團,丟進罐子里。時候到了,廟會的理事們有一個公開抽簽儀式。“現在搖一號椅…(齊齊擦、齊齊擦…咚!紙團跳出來)…許雅文!…再來二號椅…”
很公平吧。
可是呵,我們“外來客”都不標的,去了看到空位就坐。不會被趕的啦。
最喜歡神誕的人(之二)……
雖然戲班是本地的“西江月歌仔戲團”,可是里邊的主角都來自臺灣。(圖中兩位皆為臺灣演員)
是這樣的,請戲班是一筆費用,若要商請臺灣演員,則要另外補貼。像這一回請了5個臺灣演員,分分鐘每一天的費用高過整個戲班的。
沒辦法,外國的月亮又真的比較圓喔!
這也許跟臺灣的人文氣息,以及當地人對文化保留的醒覺有關系。臺灣大學里有歌仔戲學會,又有專門學院培訓接班人。可是按我以前訪問過的本地演員,她們對歌仔戲未必熱愛,只當是一門工作,有機會“上岸”就會放棄繼續唱戲的。
他們說,現在戲班很難做,沒有人要看了。可是雞跟雞蛋誰先誰后還說不定。我就說是因為太不吸引人所以大家也沒興趣了。
據說這一批臺灣演員可是有一班忠實戲迷,經常追隨著她們到國內,甚至是新加坡去捧每一個場。確實,有了“舶來品”之后,五條港看戲的人也多了,大家會看到完場,精彩的部分還會鼓掌叫好。這個情景以前是看不到的!(當然,又據說,最早期的大戲很“照著做”,戲迷也曾經很瘋狂的)
年度盛事——五月神誕
對五條港南邊的人來說,振龍宮的五月神誕是繼農歷新年後最重要的日子。(北邊則是十月初十的旌陽宮神誕)
神誕正日落在五月初八。正日前兩天加後兩天共五天通常會大事熱鬧一番,有時候請歌臺;有時候請大戲;有時候來個3+2配套……在廟口一帶,則集中了各式美食檔:沙爹、拉拉煎、炸芋頭、炸番薯、搖搖冰……
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,但小時候真的是趨之若鶩,而且更重要的是,只有在這種節日家長會多給零用錢,也不太干涉或阻止吃垃圾食物。
小時候,我們就是這樣一邊著低頭吃吃吃,一邊好像在看戲的。
Friday, June 5, 2009
又是回五條港的時候了。。。
這些照片是在回五條港的途中從飛機船里拍的
來來回回千百次的同一個路途,同一副景色,大家都不明白還有什么好拍的。可是,偏偏這一次拍出來的效果非常特別,充滿驚喜!
后面兩張是我們愛坐的木船。由于速度慢,它已大量被飛機船所取代,一天只剩下一個班次。
飛機船是不曉得從哪里二手(或更多手??)買回來的,大部分都已經相當的陳舊,玻璃窗都已呈半透明,還有很多刮花的痕跡。那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,只有半冷不熱的冷氣不打緊,最令人懷疑的是,萬一出事了,里面的乘客是否來得及逃生?
就速度而言,飛機船大約只費木船一半的時間。可是,大部分到五條港或吉膽的,不是居民就是游客,不趕著上班的,他們真的介意那不到半個小時嗎?
船票呢,飛機船還貴了兩塊錢。
木船屬于小資本,由個人所擁有;飛機船則由財團控制,其中還有“人民代議士”的股份。
再怎樣看,大家都是喜歡木船的(我問過了,親友們確實比較喜歡搭木船)。
反正,人民的意愿不重要。
Wednesday, May 27, 2009
外婆與外公的故事
由於外婆是童養媳,她自己的生父母已不可考,所以從外公的父親開始寫起。
外婆生於1921,外公生於1917。
外公的父親洪仔炎是從金門來的,共有4兄弟,洪仔炎是老大,住在吉膽,老二留在金門沒有到南洋當華僑,老三叫蕃薯,住五條港,而老四則住在一港之外的巴生港口。外公在吉膽出世,四歲時他母親過世,洪仔炎請了一個老女人來照顧他,但是因為他太頑皮了,照顧他的人受不了。五歲時,洪仔炎只好把他帶回金門去給外公的奶奶跟爺爺照顧,再獨自回(吉膽)來。外公十四歲時在金門的奶奶過世,十八歲時爺爺也過世了。到他二十歲,洪仔炎寄了一些錢去金門,讓他自己搭船回來。但洪仔炎把外公交給弟弟蕃薯,因他自己已經跟別的女人一起住在吉膽了。
外婆是個童養媳。她六個月大時,父母要回 "唐山",所以把她給了瓜拉雪蘭莪她的養父母當童養媳,這養父母則是外公的的叔叔和嬸嬸。外婆五歲時養父母舉家搬到五條港來,此時外公已經被父親帶回去金門,所以他們兩人小時候並未見過面。直到外公20歲從金門回來五條港後,在外公二十一歲、外婆十七歲時,他們兩個才結婚。外婆回憶著說,她根本就不喜歡他,但也沒有選擇的餘地。而且那時候結婚很不值啊,祇穿了件新衣,拜個堂,連宴客都沒有,就算是嫁了。
結婚的第二年外婆就生了大舅,第三年就生了二舅,之後每隔三年依序生了三舅、四舅(四歲歿)、大姨、我媽和小舅。外婆說,生我媽前她已經想好而且已經跟對方說好,要把我媽給人家,到生我小舅時也是說好要給姑婆,但兩次都被外公阻止了,外公說她"好狠心"。
外公很年輕時就染上了吃鴉片的壞習慣,以致沒有能力好好照顧外婆跟兒女們。他一輩子的職業就是到紅樹林去砍木柴、偶爾抓一些螃蟹去賣。而一家的家計大半都是外婆在管。外婆是個極精明的女人,雖然沒有念過書,但算數很好,什麼東西都想賣。她曾經划船去吉膽買"咸酸甜"到五條港來賣,自己會做各種糕點讓小孩們拿到街上去叫賣,捕漁的人家夜半回航她會拖著小孩們去檢蝦,閒時也帶著女兒到處去幫人家補網;反正不管什麼樣的活兒只要能掙錢外婆就不會錯過。就這樣辛苦加節儉地儲蓄著,直到1957年時,外公外婆才從他們叔叔家搬出來,用600元買了一間舊舊的亞答屋來住。5年後,外婆標了個會,把舊房子拆掉,建了現在的這間木屋,花了4千元。她也常說著,當年建築師勸她多花幾百元就可以全數改用Jengah木頭(一種很耐的好木),但她就是不捨得,以致這房子現在才會搖搖欲墜的,像是隨時都會倒下。
說起早夭的四舅,外婆的表情裡總會浮現些許哀傷,盡管已經過了60年。四舅是在四歲時洗澡不小心跌到海裡淹死的。因為五條港這種高腳村落,生活的表面就在海水之上,小小的四舅被放在一個桶子裡洗澡,不小心連人帶桶翻下了木板地面,就掉到海水裡了。當時看顧他的大人也不過忽略了十來分鐘,發現小四舅時就已經浮在海面上了。每次說起來,外婆總是不忘告訴我們小小的四舅是怎麼個聰明伶俐;在她心裡,那個瘦瘦小小的老是不愛穿衣服的小男孩,永遠地活潑可愛。
外公只活了61年就過世了,那時外婆才57歲。那是在某一次的砍柴時,外公不小心腳受了點傷但沒去看醫生,只是回家來休息,怎知卻得了破傷風,來不及送院救治就走了。那時外婆剛好帶著媽媽去了加埔找姑婆,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見到外公最後一面,永遠地天人相隔了。
而大舅的死對外婆來說也是個痛。那似乎就只是次夫妻日常的爭吵,大舅卻一時氣不過地喝下了一整罐農藥,永遠離開了他的家人,留下兩個兒子跟四個女兒,叫大舅母辛苦地拉拔著。那時60歲的外婆才剛送走外公沒幾年,又要承受白頭人送黑頭人的痛,想必相當地難熬 。
如今已經快90歲的外婆,仍一個人固執地守著她的老木屋,一個人自在的活著,堅持著她一輩子的精神--刻苦耐勞、有骨氣、自食其力。